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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處:中華民國建築師公會 - 建築師雜誌 2009 年 8 月號

 撰文:吳介禎

 

人文頹敗的都市惡托邦

 

全球暖化,海平面遽升,陸地面積大幅縮小,都市的建造只好以高牆圈地,將海水擋住,並在極為狹小的基地上興建五、六百層的大樓。沒有郊區或鄉村,所有都市的設施包括捷運、廢棄物處理、核能發電、漁業養殖與國防、監獄都在高樓裡,人們的動線也都在數百層高樓之間。人類與自然隔絕了,陽光成為稀有的資源,每日只有片刻可以從高樓的狹縫裡窺得,日常生活與地面隔絕了,「地面」變成一種傳說,一種不可接近的惡地。

 

在大自然的節奏缺席的情況下,這個都市散發著不可忍受的惡臭。防毒面具是連睡眠都不能脫卸的配備,失去嗅覺而不必配戴防毒面具的人代表成長於都市最貧困的地區,是身份最低下的人類。
在這個都市裡,人類的智慧與判斷力嚴重退化,道德感幾乎完全淪喪,沒有真正的愛與憤怒,也沒真正的恨或包容。

 

這本書兼具了科幻小說與都市寓言的特徵,故事情節在極為特殊的人物塑造下也非常引人入勝,為了不破壞讀者的閱讀驚喜,在此不交代情節,但提出今年才去世的英國科幻小說家 J.G. Ballard 的作品與本書做一比較。J. G. Ballard 的與都市有關的小說包括 1974 年的《水泥島》( Concrete Island )與 1975 的《摩天樓》( High Rise ),這兩本出版已超過三十年的書在建築界的地位卻愈來愈重要,甚至不少人認為建築界可以從 J. G. Ballard 小說中學到的超過可以從科比意建築上學到的。或者說,科比意那種人文失準的龐大規劃如果真的付諸實現,結果就是 J. G. Ballard 小說中的都市深淵。倫敦 Azhar 建築師事務所在網站上推薦《摩天樓》,紐約哥倫比亞大學英美文學與比較文學系教授 Ursula Heise 則在「現代與後現代都市」課程中將 J. G. Ballard 的短篇小說《濃縮城市》( Concentration City, 1957 )和《億禧年》( Billenniums, 1962 )列為參考書目。倫敦學院大學 ( 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 UCL ) 建築系教授 Nic Clear 則開授 J. G. Ballard 的專題研究。

 

Nic Clear 認為 J. G. Ballard 所描繪的空間就是詹明信 ( Frederic Jameson ) 的後現代都市中的「超級空間」,接近類似倫敦那樣工業衰退的西方都市。歐陽靖小說中的都市和 J. G. Ballard 的都市有幾個共同點:現代化對科技的拜物導致人文倒退與環境危機、人類扭曲的精神狀態乃是形塑自扭曲的建築與空間。在 J. G. Ballard 眼裡,建築是資本主義壓抑群眾的工具,在歐陽靖的筆下,建築是社會控制與階級隔離的手段。兩位作家不同之處在於,J. G. Ballard 的都市可以無限制的蔓延,歐陽靖的都市卻只能往上或往下伸展。當五、六百層高樓上升或下降時,巨大的氣流還成為掃蕩地面的程序。

 

Nic Clear 之所以認為 J. G. Ballard 必讀,是因為建築師或都市規劃師很容易忘情地以為自己可以為人類帶來更美好的生活,這種自以為是的態度卻常常帶來都市的災難。如果他們的工作都這麼美好,那為何幾十年來都市的問題卻愈來愈嚴重?

 

在大部分的科幻小說中,人們都在困頓中等待天啟,但《吃人的街》沒有,作者反而以一種輕蔑的態度處理人類的救贖。科幻小說所預示的人文與環境災難正一一顯現,當代都市發展所導致生態與精神狀態的危機已促使歐美建築界嚴肅看待小說家的假設,這部本土出爐的寓言,也很值得建築界參考。

 

( 吳介禎 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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