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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歐陽靖,生理女性,出生於1983年,七年級草莓族,不太會讀書,但喜歡一些音樂與藝文的東西。我是台灣獨立樂團的樂迷,我沒有在玩團,也沒有在音樂相關產業工作,今天,我想單純以一個粉絲的立場,說一些話,有點長,大家請慢慢聽。


我是在一個開放的教育環境下長大的,小時候家中有一位同父異母、大我12歲的哥哥,記得夏天時他總是躲在房間內,一邊吹著電風扇、一邊翻著《北斗神拳》的盜版漫畫,還用音響播放飛鳥涼的卡帶來聽(不是Chage&Aska,就是飛鳥涼)。可能是受哥哥的喜好影響,我小學五年級時第一次走進唱片行買的卡帶是Mr.Children的專輯,少年時期一直都很投入在J-Rock的世界中。

 

浦澤直樹的漫畫《20世紀少年》中,當賢知小時候初聽到搖滾樂時,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放大了不誇張,我人生中第一次有腦袋被雷擊的感覺,是在1995年的某個深夜。那晚父母都睡了,我躡手躡腳地走進未開燈的客廳,打開電視轉到第四台,莫名其妙看到” Blankey Jet City”的某支Live PV,頓時,我傻了,我感到五雷轟頂,只能張大眼睛凝望那不停閃爍的映像管顯示器我心想:「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棒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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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改變了我的一生。

 

中間的轉折點有點忘了,但不知怎麼搞的?大約國三開始,我就從J-Rock聽到Metal去了。MetallicaMegadethNINCradle of Filth…那時的我完全同意『外國的月亮比較圓』這句話。上高中後更是狂聽時下最流行的Nu MetalKornSystem of a Down…熱音社練的還是Slipknot

 

「我要當一個Rocker!」當時的我擁有這麼天真、這麼熱血的想法。我買了Bass、買了音箱,練到手指長繭(第一首練的歌是BlurSong 2,因為最簡單)。我還在右手虎口位置刺了一個”Anarchy”圖案,只因為那樣彈Bass看起來比較帥,況且我也突然沉迷於Punk Rock Music,那時好喜歡Anti-FlagRancidMisfits…至於The ClashDead Kennedys對我來說根本就是神明一樣的存在,他們的音樂是聖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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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開始跑聖界、跑地社,後來因為野台的關係認識了廢人幫,更常跑台中阿拉。第一次自己坐統聯下台中,一走出火車站就看到一個留著彩色龐克頭的人(應該是小鑫),「台中真的是台灣龐克之都啊~」我在心中持續讚嘆,並默默感動著。無政府、神經、濁水溪看到他們的表演現場,我的感動甚至比當初聽國外樂團還深我期許自己將來要像他們一樣,我要玩團!

 

………也不算多意外的是,『玩團』這夢想,很快就止步了。

 

高三那一年,我鼓起勇氣決定告訴媽媽自己想當個樂手這件事,當時的心情簡直比出櫃還緊張。我們家一直都是開放教育,我也在心中隱隱預設媽媽會支持的立場;而我媽卻只對我說了一句話:「不行,我沒有錢給妳玩樂團。」她的態度異常堅定。脆弱的我,居然就此放棄。媽媽也曾強力反對我玩攝影,但我還是瞞著她去沖印店打工、買相機,堅持理想至今;兩相比較之下,很明顯就能發現,我在於玩團這理想面的懦弱...

我對於說出『想成為一個Rocker』的自己感到好羞愧。

 

往後,我開始聽post rock或是一些更深刻的東西,Godspeed You Black EmperorDiamanda GalásPJ HarveyNick Drake…反正當時的自己好像在找尋迷失的靈魂一樣,什麼音樂都聽。這些音頻激勵了我的創作,它完整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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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不只是靈魂的聲音,音樂還能改變這個世界。Jimi HendrixBob MarleySex PistolsPatti Smith…他們都曾經是獨立樂手(樂團),而他們藉著一次次的表演機會,進而改變了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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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音樂人,但是個不專業的小樂迷,剛開始去地下社會,看到666、看到1976、看到骨肉皮其實我緊張得要死,卻還是強裝鎮定開心地與他們一同乾杯。台灣獨立團的程度高到很可怕,有些獨立團在國外的知名度還高過在台灣內,國際音樂祭活動更是紛紛爭相邀請表演。在這圈子我逐漸了解到:樂團不是用的,而是要好好經營,經營創作、經營友情。除非你跟《重金屬叔要成名(Anvil! The Story of Anvil)》一樣熱血,不然光靠著一股熱血與衝動是撐不了多久的這樣說也有點不合邏輯,因為咱們台灣的獨立音樂人,大都過著『白天上班、晚上玩團』的生活,辛苦工作只為了在現實面能支撐自己的理想,這何嘗不是一股熱血?(笑)

 

我以身為台灣人為傲。台灣很好,24小時都有高CP值的美食可吃,人民性格溫潤、重人情,沒有大山大水,卻有蒼鬱險峻的中央山脈與湛藍的花東海岸線;農產富饒、老百姓熱心公益,但以上並不足引以『為傲』真正會讓我打從心裡覺得:「身為一個台灣人好屌」的東西,是台灣蓬勃發展的藝文產業。雲門舞集、優人神鼓那些有多厲害你一定知道,但你知不知道『創作歌手』與『獨立音樂』也是台灣足以揚名國際的瑰寶?

 

台灣有如此多的創作人才,在華語流行樂市場顯而易見,而有更多人才選擇做一個不向商業結構低頭的獨立音樂人,只因為他們也相信:「音樂能改變這個社會」。

 

音樂的社會意識不能被金錢與利益所蒙蔽於是,窮困地在indie圈中打滾十數年、創作出無數佳作卻依然一貧如洗的樂手大有人在。好險當初母親有阻止我玩團,我才了解自己對音樂的熱忱遠遠不及這種程度。

 

台灣獨立音樂陪伴了我十數年,我一值在這大家庭內。20113月,台中阿拉夜店大火,當初廢人幫在那舉行廢趴跟倉庫搖滾的Live house阿拉,在數年前已默默轉型為有鋼管舞者、猛男表演的酒吧。


你們知道嗎?在台灣的法條之中,『Live house』是根本不存在的,因為有販賣酒精飲料的營業性質,造成台灣法條將『Live house』歸類為跟林森北路的酒店、Piano Bar是一樣的東西。但Live house辦獨立樂團表演、賣門票,賣掉幾瓶啤酒能賺多少錢?卻得跟獲利相差甚遠的酒店一樣,向政府買同樣昂貴的八大『酒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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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當然要轉型經營,它不轉型,怎麼活得下去?政府口口聲聲說支持文創,甚至撥出輔導金款項讓獨立樂團申請,卻不讓樂團的表演空間有個得以『正名』的生存保障。『Live house』的特殊營業性質本來就應該獨立出來,這是在好久好久之前就該修法的東西,直至今日,地下社會已經宣告不治,我們的法令卻還是跟數十年前一樣。

 

有人說獨立音樂是『次文化』,本來就不被政府官員所關注,但『文化』這兩個字的定義到底是什麼?什麼是『主流文化』?什麼是『次文化』?什麼樣的人叫做『有文化』?

 

對許多人來說,『有文化的人』,就是居住在師大之類的文教區附近,媽媽參加社區讀書會,小孩放學後去上才藝補習班爸爸坐台灣大車隊計程車上班時還會順便聽到愛樂交響電台。對他們而言,這些『玩樂團的』,喝酒、刺青、在陰影下對社會不公平面發出巨大的怒吼與反動;這些不良少年,超沒有文化的。

 

農村武裝青年、濁水溪、閃靈、交工他們對體制直接宣戰;1976、甜梅號、瓢蟲他們帶我們由私領域自省與體制對決。台灣獨立樂團什麼類型都有,MetalPunkSKAPost-Rock…不但什麼音樂風格都有,最特別的,是幾乎所有樂團成員間都是好朋友、都在同一個大家庭內,擁有同樣的價值觀與社會意識!這對全世界的地下樂團文化來說都算是相當特別的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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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是海島國家,經過荷蘭、日本、國民政府統治,民主政治體系、宗教自由台灣比世界上更多國家都有接收『多元文化』的條件。但我們的政府卻在使用近似共產黨的手段,把一切『樣板化』、『和諧化』。文林苑都更案王家被強拆,政府說是『依法行事』,而今日,政府同樣『依法』打壓Live house的生存權、打壓獨立音樂人的表演空間。或許未來,我們的獨立音樂人只能去想辦法申請街頭藝人證,在捷運地下街擺箱子等待路人投錢。

 

我是台灣獨立樂團的小樂迷,我沒有在玩團,也沒有在音樂相關產業工作,但今天,我單純以一個粉絲的立場,說一些話。

 

要罵我鄉愿也好,但獨立音樂的確改變了我的一生,要不是獨立音樂,我將不會知道原來可以藉由藝術勇敢表達自己的聲音。音樂可以改變這個社會,甚至改變這個世界;但在此之前,我們必須先去影響那些封閉自我、不願意接受改變的人。

 

2012/7/4 GinOy 歐陽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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